我们从那里补充些新鲜食物，

又从河里汲取了清凉的淡水，

那些人几乎与聋哑人无区别，

难得到任何关于印度的消息。

请看越过了那么广大的地域，

还未走出那种野蛮人的地区，

看不见一丝新的消息和迹象，

找不见一点可望的东方踪迹。

现在请想象一下我们这些人，

该是多么渺小可怜迷惘无依！

忍着饥饿和摧毁一切的风暴，

冒着恶劣气候越过未知海洋，

去穿越那种人类难以习惯的

凶恶的敌人一样的可怕天气，

无止竟的企盼已经令人厌倦，

人们已不得不变得灰心丧气。

我们携带的食物已腐败变质，

对衰弱不堪的人体更加有害，

航行中除了痛苦没一丝快乐，

看不见那怕一线欺人的希望。

难道你相信象这样一群武士，

假使并非我们卢济塔尼亚人，

能如此长久忠于他们的君王？

能如此长久服从他们的船长？

难道你相信象这样一群武士，

不早已起义反抗他们的船长，

假使他拒绝服从他们的意志？

迫于彻底的绝望饥饿和愤怒，

难道不会变成大盗劫掠江洋？

任何艰难困苦，严峻的考验，

都动摇不了他们高贵的品质，

葡萄牙人的服从于赤胆忠诚。

……

我们就在那条大河里刷洗掉，

沾挂在船壳上的贝藻和牡蛎，

这些大海繁育出的恶心生物，

已经使远航的船体污秽不堪。

居住在附近的人民快乐幸福，

我们从这些当地的主人那里，

获得新鲜的食物和其他物品，

他们心地善良没有丝毫恶意。

可是我们在这里所获得的，

并不是单纯的快乐与希望，

然努西亚很快就又为我们，

安排了新的不幸作为补偿。

威严的上天就是这样残酷，

我们命中便生就这样处境：

痛苦与灾难，永久而牢固，

幸福与快乐，转瞬成泡影。

……

终于在那片未名的丛林，

我们永远失去很多伙伴，

漫漫的航程中生死与共，

一同闯过多少险阻艰难。

掩埋一个躯体多么简单！

每一片大海的无名浪花，

每一掊异乡的无情黄土，

与故国无异，让忠骨长眠！

——      达伽玛给非洲国王讲述远航的经历。 节自《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第五章，第六十九至八十三节之间。稍作改动。然努西亚，即涅墨西斯， 她出生在希腊的然努斯城。涅墨西斯是最古老最受崇敬的希腊女神之一，她是报应和命运的化身，后成为惩罚女神，并渐渐获得复仇女神的功能。

如此前途未卜的漫长远航，

使人们断定我们难以生还，

女人们止不住伤心的眼泪，

男人们心底默默发出喟叹。

母亲，妻子，姑嫂，姊妹，

骨肉深情，更加充满疑虑。

这样早便与我们永世诀别，

使她们加倍地绝望和心碎。

听母亲这样说道，孩子呵，

你是我唯一的安慰和寄托，

我将在悲惨痛苦的哭泣中，

结束已然疲惫衰老的人生。

我宝贵的孩子呵，你为何

把可怜而贫困的母亲抛弃？

你为何要离我而远走高飞？

去葬身大海作鱼虾的食物？

妻子披散着长发：丈夫呵，

你怎忍心割舍我们的爱情？

把属于我不属于你的生命

去冒险向狂怒的汪洋祭奉？

你怎能为生死难料的路途，

忘记我们朝朝暮暮的温情？

难道愿意让风儿扬起长帆，

将我们一切快乐统统断送？

她们用千言万语也道不尽，

无限柔情蜜意和忧虑悲伤，

老年人和孩子们随声附和，

他们因为年龄而更加脆弱，

附近群山发出低沉的回声，

几乎被他们的深情所感动。

泪水都湿润了白色的沙滩，

亲朋好友，无不挥泪泫然。

那是一种何等悲壮的情景，

甚至不敢看一眼母亲妻子，

为了不使人们更痛断肝肠，

也许为了不动摇坚定信念，

我下令不再作惯例的辞别，

我们就这样毅然登上海船，

虽然生死离别，人之常情，

会使去留的人都倍加痛苦。

海滩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有位神色可敬的智慧老人，

他远远向我们的海船眺望，

摇着头，很有些不以为然，

他用稍稍抬高的低沉嗓音，

我们在大海能清楚地听见，

用只有阅历才凝结的智慧，

说出一席发自肺腑的话语：

权利的荣耀，荒诞的贪欲，

我们误把狂妄当成了名气！

蛊惑人心的追求激发起的

狂热的野心就是所谓荣誉！

对盲目崇拜你的空虚心灵，

你施以无情的报复和打击！

除去死亡，痛苦，危险和折磨，

还要导演什么残酷的悲剧。

你使心灵和人生动荡不安，

是男女相弃和淫乱的根源，

是狡猾和有名的花花公子，

荡尽了王国和帝业的财产。

有人盲目地称颂你的卓越，

实际只配受到可耻的诅咒。

有人盲目地称颂你的伟大，

只有人中的白痴才会受骗。

你究竟还要想把这个国家

引向什么新的灾难的深渊？

在你动人的虚妄名义之下，

又为他们设置下什么灾难？

你许诺的什么帝国和金矿，

难道真能轻而易举地觅见？

难道真能给他们什么荣誉，

光荣，成功，胜利的凯旋？

——      达伽玛率船队起航。 节自《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第四章，第八十九至九十七节。稍作改动。

海上的风暴是那样的可怕,

猛烈的势头如同千军万马,

摧毁世上最坚固的通天塔,

没必要把气力比此刻稍加。

大海上风狂浪涌水波滔天，

庞大的海船就象一叶轻舟，

眼看着船儿在风浪里颠簸，

实在令人惊叹造物的伟大！

 ......

愤怒的涅普顿鼓起了波涛，

一会儿把海船抛向天云霄，

一会儿把海船摔下地狱底，

穷凶极恶的风神玻瑞阿斯，

诺托斯， 奥托斯， 阿基罗，

直要把整个世界机器摧毁。

漆黑一团丑恶的夜色之中，

道道闪电燃烧着整座天宇。

阿尔库俄涅发出悲凄哀号，

在惊涛拍岸的海滩上盘旋，

回忆起当初正是如此天气，

风暴造成了她永世的不幸。

一对对卿卿我我的海豚儿，

双双潜入大海深处的巢穴，

躲避凶狠残酷的海上风暴，

在那里他们依然惊魂不定。

为养子锻造闪亮的铠甲的

伟大而丑陋的锻工武尔坎，

同凶狠傲慢的巨灵交战时，

也没锻出如此剧烈的电火;

强大的雷神在浩浩洪荒中，

也未放射如此迅猛的雷霆，

让世界仅存两个人类祖先，

他们抛出的石块变成后代。

猛烈的惊涛骇浪势无可挡，

一时间摧毁了多少座高山，

怒不可遏的飓风所向无敌，

一时间多少老树连根拔断。

顽强的树根从来也未想到，

有朝一日被掀得仰面朝天，

海底的泥沙更加难以相信，

有朝一日被波涛搅到海面。

……

狂风仿佛一头头不驯的野牛,

凶猛地搏击, 暴躁地咆哮,

海上风暴一阵比一阵更猛烈,

船上的细桅索发出凄厉呼啸,

一道道寒烈的闪电划破夜空,

一阵阵恐怖的霹雳惊呆天地，

顷刻之间似乎就要天塌地陷，

四大元素之间展开一场激战！

走在朝曦前边的多情的星辰，

此刻已遥遥在地平线上闪烁，

这位白昼使者向大海和天地，

袒露出她那美丽动人的前额。

佩剑的俄里翁慌忙躲闪起来，

当司掌这颗星辰的美丽女神，

看见宠爱的船队风浪中颠簸， 

心中便不由得又惊慌又愤怒。

这肯定又是巴克科斯在捣鬼，

女神想，他的用心真叫险恶，

可是他虽然有胆量作恶多端，

却从来没能够逃出我的眼睛。

维纳斯只用眨眼之间的工夫，

就飞降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上，

女神招唤来多情的大海女儿，

给他们戴上美丽的玫瑰之冠。

让她们戴上色彩缤纷的花冠，

鲜花与她们的金发争芬斗艳，

谁不说是金发上盛开了鲜花，

爱神用金发拨动爱情的心弦。

维纳斯决定利用爱情来打动

那一群让人讨厌的风神的心，

让比星光还灿烂的海中仙女

娇媚多情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事情果然不出维纳斯所预料，

当可爱的大海女儿们一出现，

风神们便失去了刚才的气焰，

立即向她们表示恭顺和驯服。

仿佛他们强壮的两手和双脚，

都被柔软的灿烂金发所束缚，

只见那位最美丽的奥莱蒂娅，

向意中人玻瑞阿斯敞开肺腑：

勇敢的玻瑞阿斯你决不相信，

我感觉你不会对我一往情深，

温柔性格是爱情牢固的基石，

忠贞的情人决不会性情暴躁。

如果不马上收敛起你的疯狂，

今后你休想再得到我的爱情，

只能指望得到我对你的恐惧，

我只会害怕你哪谈得上爱慕。

美丽的伽拉忒娅也同样温柔，

甜言蜜语规劝残暴的诺托斯，

深知他一直在偷偷把她凝视，

坚信总有一天能获得她的爱。 

诺托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心都差一点儿就跳出胸膛。

美丽的仙女之命如喜从天降，

不假思索马上变得温顺异常。

就这样， 美丽的大海的女儿 

一下子就驯服了各自的情人， 

平息了那些风神的无名怒火，

纷纷拜倒在美丽的爱神脚下，

维纳斯看见众风神如此钟情，

便许诺赐予他们幸福的永恒，

众风神亲吻着美丽女神的手，

发誓这次远航永远对她效忠。

—— 海上风暴， 节自 《卢济塔尼亚人之歌》， 第六章， 第八十四至九十一节。略有改动。 

他手上拿着一条绿枝 …… 呵，

可我竟如此盲目，缺乏明智，

没有你们，塔吉忒姊妹陪伴，

贸然闯入这艰苦动荡的征途，

竟冒着如此险恶的狂风巨浪，

在这茫茫的大海上到处漂泊，

假如没有你们的怜悯和救助，

只怕这一叶轻舟眼看要沉没。

看我如此长久以来四处讴歌，

你们的卢济塔尼亚与特茹河，

不幸的命运携带我浪迹天涯，

让我受尽种种的苦难与挫折：

时而弃我于波浪滔天的大海，